
在中国传统戏曲的百花园中,道教题材如同一缕仙风,吹过元杂剧的戏台,掠过明清传奇的帷幕,至今仍在地方戏的唱腔里余韵悠长。这些作品以道教的神仙传说、修炼故事为骨架,裹着人间的悲欢离合,将“仙”与“人”的边界轻轻揉碎,让观众在戏文里看见自己的欲望与超脱。
一、元杂剧中的“神仙道化剧”:从尘世到仙境的寓言
元杂剧是道教题材戏曲的第一个高峰,专门有一类“神仙道化剧”,以神仙度人为核心情节。关汉卿的《陈抟高卧》就是其中的经典。剧中的陈抟老祖隐居华山,拒绝宋太祖的征召,唱着“我睡呵,乾坤老,日月昏,一任教那桑田变海,海变桑田”,把功名利禄视为过眼云烟。这种对世俗权力的消解,正是道教“无为”思想的戏剧化表达。
另一部马致远的《吕洞宾三醉岳阳楼》则更具烟火气。吕洞宾三次到岳阳楼点化酒保郭马儿,从“酒色财气”的迷局中唤醒他。戏里的岳阳楼不是单纯的地理符号,而是人间欲望的集散地——郭马儿想发财、想当官、想长生,这些欲望被吕洞宾用仙术一一戳破,最终让他明白“跳出红尘恶风波,槐安梦谁醒破”。

二、明清传奇中的“道教风情”:仙凡恋的深情与无奈
到了明清,道教题材戏曲从“度人”转向“恋世”,仙凡之恋成为常见主题。汤显祖的《邯郸记》是《临川四梦》之一,改编自沈既济的《枕中记》。卢生在邯郸旅店遇到吕洞宾,借瓷枕入梦,经历了富贵荣华、官场沉浮,醒来时黄粱未熟。汤显祖用“梦”的意象,把道教的“人生如梦”诠释得淋漓尽致,结尾卢生随吕洞宾而去,却留下“劝君莫作亏心事,古往今来放过谁”的警世语,让仙境有了人间的温度。
还有洪昇的《长生殿》,虽然以李杨爱情为主线,但其中也融入了道教元素。杨贵妃死后,唐玄宗请道士做法,在蓬莱仙岛找到她,两人在月宫重圆。这里的道教不再是冷冰冰的度人工具,而是连接生死、慰藉思念的情感桥梁,让爱情超越了世俗的限制,成为永恒的存在。
三、地方戏中的“道教活态”:民间信仰的戏剧化表达
在京剧、昆曲、越剧等地方戏中,道教题材依然活跃。京剧《八仙过海》以八仙赴蟠桃会的故事为背景,通过“过海”的情节展示各仙的神通——铁拐李的葫芦、汉钟离的扇子、张果老的驴,这些标志性的道具成为民间记忆的符号。戏里的八仙不是高高在上的神仙,而是带着烟火气的“老邻居”,他们会吵架、会开玩笑,甚至会被凡人的真诚打动,比如《张果老倒骑驴》中,张果老被村妇的善良感动,赐给她长生不老的仙药。
越剧《白蛇传》虽然以佛教元素为主,但其中的法海和尚与白素贞的对抗,其实也隐含着道教与佛教的思想冲突。白素贞作为“妖”,追求的是人间的爱情,而法海代表的是佛教的“戒律”,但观众往往更同情白素贞,因为她的欲望是真实的、鲜活的,符合道教“自然”的理念。

四、道教题材戏曲的当代意义:寻找心灵的栖息地
在现代社会,道教题材戏曲并没有过时,反而成为人们寻找心灵慰藉的载体。比如昆曲《邯郸记》的当代改编,加入了更多对现代人生存状态的思考——职场压力、房价焦虑、人际关系的复杂,这些都能在“黄粱梦”里找到共鸣。观众在戏里看到卢生的挣扎,其实也是在看自己的影子,而吕洞宾的点化,更像是一种提醒:“放下执念,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还有地方戏《董永与七仙女》,虽然是民间传说,但其中的七仙女下凡、董永卖身葬父,都体现了道教“善恶有报”的思想。这种“善有善报”的信念,在当代社会依然有着强大的生命力,让人们在面对困境时,保持对生活的希望。
道教题材戏曲之所以能流传千年,是因为它不是简单的“神仙故事”,而是人间百态的镜像。它用仙风道骨包裹着人间的欲望与情感,让观众在欣赏戏曲的同时,思考自己的人生。就像《邯郸记》里说的:“人生如梦,梦如人生,醒过来,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幸福。”这种对“幸福”的追问,跨越了时空,成为人类永恒的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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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1. 《元杂剧选》
2. 《临川四梦》
3. 《长生殿》
4. 《中国戏曲通史》
5. 《民间戏曲概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