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格物致知”,这一出自《礼记·大学》的儒家核心命题,自宋代程朱理学系统化诠释以来,便成为中国传统知识分子追求真理的路径指南。而当现代科学精神以“实证、理性、探索”为标识席卷全球时,人们忽然发现,这一古老的思想与现代科学的内核之间,竟有着跨越千年的奇妙共鸣。这种共鸣究竟是历史的巧合,还是人类对真理追求的必然趋同?我们不妨从“格物致知”的传统内涵与现代科学精神的核心要素入手,探寻其中的思想脉络。

“格物致知”的原文为《大学》“八条目”之一:“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 这里的“格”,汉代郑玄注为“来”,宋代朱熹则解为“穷至”,即“即物而穷其理”(《四书章句集注·大学章句》)。朱熹认为,“格物”是通过接触事物、观察现象,进而探究其背后的“理”——这种“理”既包含自然规律,也涵盖道德伦理。例如,他主张“今日格一件,明日格一件,积习既多,然后脱然自有贯通处”,强调通过积累性的观察与思考,实现对真理的把握。
明代王阳明则对“格物”有不同诠释。他反对朱熹“向外求理”的路径,提出“心即理”,认为“格物”的“格”是“正”,即“事上磨练”(《传习录》)。也就是说,“格物”不是去探究外部事物的规律,而是在具体事务中修正自己的内心,通过实践实现道德的提升。这种诠释将“格物致知”引向了内在的道德修养,但并未完全否定对外在事物的观察——王阳明曾说“随事随物精察此心之天理”,仍强调在实践中认知真理。
现代科学精神的核心,可以概括为“实证”与“理性”两大要素。实证精神要求科学结论必须建立在可观察、可实验、可验证的基础之上,正如法国哲学家孔德所说:“科学的目的是发现现象的规律,而规律只能通过观察和实验来确定。” 理性精神则强调用逻辑推理、数学演绎等方式整理经验材料,形成系统的理论体系,例如牛顿的经典力学体系,便是通过理性思维将伽利略的实验成果与开普勒的天体运动规律整合而成。
此外,现代科学精神还包含“怀疑”与“创新”的特质。怀疑是科学进步的动力——哥白尼怀疑托勒密的“地心说”,从而提出“日心说”;爱因斯坦怀疑牛顿的绝对时空观,进而创立相对论。创新则是科学发展的目标,无论是技术发明还是理论突破,都是对现有认知的超越。

尽管“格物致知”诞生于两千多年前的农业社会,其核心思想却与现代科学精神有着深刻的共鸣:
1. “格物”与实证精神:观察与实践的起点
朱熹的“即物穷理”强调“接触事物”,这与现代科学的“实验观察”异曲同工。例如,科学家通过观察苹果落地现象探究万有引力,与朱熹所说的“格竹子”(虽然他的实践最终失败,但思路符合实证逻辑)都是从具体事物入手,寻找背后的规律。王阳明的“事上磨练”则更强调“实践”——科学研究不仅需要观察,更需要通过实验操作来验证假设,例如法拉第通过实验发现电磁感应定律,正是“事上磨练”的现代版。
2. “致知”与理性精神:追求真理的目标
“致知”的本质是“获得知识”,而现代科学的目标也是“追求真理”。朱熹认为“致知”是“推极吾之知识,欲其所知无不尽也”,这与科学精神中的“理性追求”一致——科学家通过逻辑推理将经验材料升华为理论,正是“致知”的过程。例如,达尔文通过观察动植物变异现象,运用归纳推理提出进化论,便是“致知”的现代体现。
3. “诚意正心”与科学伦理:真理的价值导向
“格物致知”的终极目标是“明明德”(完善道德),这与现代科学精神中的“伦理导向”不谋而合。现代科学强调“为人类福祉服务”,例如医学研究的目的是治愈疾病,环保科学的目的是保护地球,这与“格物致知”的“道德追求”有着内在的一致性。正如爱因斯坦所说:“科学没有宗教就像瞎子,宗教没有科学就像瘸子。” 这里的“宗教”可以理解为“道德信仰”,而“格物致知”正是将“科学”与“道德”结合的传统智慧。
“格物致知”作为中国传统思想的精华,并未因时代的变迁而过时,反而与现代科学精神形成了跨越千年的共鸣。这种共鸣告诉我们:无论是传统还是现代,人类对真理的追求都离不开“实践”与“理性”的双重支撑,都需要“道德”与“真理”的统一。在科技高度发达的今天,我们更应该从“格物致知”中汲取智慧,让科学精神不仅成为探索自然的工具,更成为完善人性、推动社会进步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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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1. 《礼记·大学》
2. 朱熹:《四书章句集注·大学章句》
3. 王阳明:《传习录》
4. 孔德:《实证哲学教程》
5. 爱因斯坦:《相对论》(演讲与论文集)
6. 达尔文:《物种起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