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佛教修行的脉络中,禅定(dhyāna)与“空”(śūnyatā)始终是一对相互交织的核心概念。对于初学者而言,禅定常被理解为“心一境性”的专注训练,而“空”则容易被误读为虚无或断灭。然而,当我们深入经典与祖师的教言,会发现禅定中的“空”并非抽象的哲学思辨,而是一种通过心的训练所亲证的生命境界——它既是禅定的目标,也是禅定得以深化的关键。
一、般若经中的“空”:禅定的理论基石
要理解禅定中的“空”,必须回溯到佛教的根本经典《般若经》(如《金刚经》《心经》)。《心经》开篇即言“照见五蕴皆空”,这里的“空”并非否定五蕴(色、受、想、行、识)的存在,而是揭示其“无自性”(svabhāva-śūnyatā)的本质——一切现象皆由因缘和合而生,没有固定不变的“实体”。这种“空”观并非通过逻辑推理得出,而是需要通过禅定中的“观照”(vipaśyanā)来亲证。
在《大般若经》中,佛陀多次强调“禅定与空性不相离”:“若菩萨摩诃萨欲得禅定,当学般若波罗蜜多;若学般若波罗蜜多,当得禅定。” 这意味着,禅定不是单纯的“心静止”,而是以“空”为观照对象的智慧训练。例如,在“四念处”禅定中,修行者通过观察身体的“无常”、感受的“苦”、心念的“无住”,最终证得“诸法空相”——这种观照使禅定超越了“专注”的层次,升华为对生命本质的洞察。

二、禅定中的“空”:从“止”到“观”的超越
在南传佛教的《清净道论》中,禅定被分为“止禅”(samatha)与“观禅”(vipassanā)两个阶段:“止”是培养心的专注力,“观”是用这种专注力去观照“空”。然而,到了大乘佛教,尤其是禅宗,这种区分被进一步融合——禅定中的“空”不再是“观”的对象,而是“心”本身的状态。
禅宗祖师慧能在《六祖坛经》中说:“外离相为禅,内不乱为定。” 这里的“外离相”就是“空”的体现——当修行者在禅定中不再执着于外界的“相”(如色、声、香、味),也不执着于内心的“念”(如贪、嗔、痴),心就会呈现出“空”的本来面目。这种“空”不是“没有”,而是“不粘着”:比如,当我们在禅定中听到一声鸟叫,不会产生“这是好听的鸟叫”或“这会干扰我”的分别,只是让声音自然生起、自然消失——此时,心像一面镜子,照见一切却不留下痕迹,这就是“空”的禅定境界。
三、禅宗的“空”:从“坐禅”到“生活禅”的突破
到了禅宗,禅定中的“空”被推向了更贴近生活的层面。祖师们不再强调“枯坐”式的禅定,而是主张“行住坐卧皆是禅”,因为“空”的境界不是在禅堂中“修”出来的,而是在日常生活中“证”出来的。
比如,赵州禅师的“吃茶去”公案:当弟子问“如何是禅定”,禅师没有讲大道理,只是说“吃茶去”。这并非敷衍,而是在提示弟子:当你端起茶杯时,放下对“茶是苦的”“茶是甜的”的执着,放下对“我要喝好茶”的贪念,只是专注于喝茶的动作——此时,心没有粘着于任何事物,就是“空”的禅定。这种“空”不是远离生活,而是融入生活;不是否定生活,而是超越生活中的执着。

结语:禅定中的“空”是生命的觉醒
总之,禅定中的“空”是一种通过心的训练所达到的“无执着”境界。它从般若经中的“无自性”理论出发,经过禅定中的“观照”训练,最终在禅宗中成为“生活中的觉醒”。对于修行者而言,理解“空”不是目的,而是通过禅定亲证“空”,从而摆脱烦恼、获得自由。正如《金刚经》所说:“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当我们在禅定中学会“不住”(不执着),心就会呈现出“空”的本来状态,此时,生命的智慧与慈悲就会自然流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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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大般若波罗蜜多经》
《六祖坛经》
《清净道论》
《金刚经》
《心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