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我们翻开厚重的历史典籍,总会遇到两个交织的叙事脉络——正史与野史。前者如《史记》《资治通鉴》般冠冕堂皇,承载着官方的权威与正统;后者如《世说新语》《聊斋志异》般鲜活生动,传递着民间的记忆与想象。在国学的视野中,两者并非非此即彼的对立,而是构成了历史叙事的“二重奏”,共同编织着中华民族的历史记忆。这种二元结构,恰恰折射出中国人对“历史”的独特理解——既有对“正统”的坚守,也有对“鲜活”的包容。
一、正史:官方叙事的“道统”载体
在国学传统中,正史的地位如同“庙堂之乐”,其编纂遵循着严格的“正统观”与“史家笔法”。从《史记》的“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到《资治通鉴》的“鉴于往事,有资于治道”,正史的核心价值在于传承“道统”——通过官方权威的叙事,确立国家的政治正统、文化传统与道德规范。
儒家思想是正史编纂的核心指导。孔子作《春秋》,主张“笔则笔,削则削”,强调“直笔”精神,即“不虚美,不隐恶”(《汉书·司马迁传》)。这种精神被后世正史继承,如《史记》中对刘邦的流氓习气、汉武帝的穷兵黩武均有直书,体现了史家对“真实”的追求。同时,正史的编纂也服务于“正统”,如《资治通鉴》以“三家分晋”为起点,正是因为司马光认为周天子承认赵魏韩为诸侯,破坏了“礼治”的正统,需要通过历史叙事来警示后世。
正史的价值在于构建了国家的历史认同。它如同一条主线,将分散的历史事件串联成连续的“文明脉络”,让后人得以理解“我们从哪里来”。例如,《史记》将黄帝列为华夏始祖,确立了“华夏同源”的观念,这种认同延续至今,成为中华民族凝聚力的重要来源。

二、野史:民间叙事的“活的历史”
与正史的“官方性”相对,野史更像“民间的歌声”,它来自笔记、小说、民间传说,甚至是口耳相传的故事。野史的价值在于补充了正史的“空白”,让我们看到历史的“另一面”。
例如,《世说新语》记载了魏晋时期士人的言行举止,如阮籍的“穷途之哭”、嵇康的“广陵散绝”,这些细节在正史中往往被忽略,但却生动反映了那个时代的精神风貌。再如《聊斋志异》中的“聂小倩”“宁采臣”故事,虽然带有虚构色彩,但其中对明清时期民间社会的描写(如科举制度的腐败、民间信仰的流行)却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
野史的“民间性”也让它成为历史多样性的载体。在国学传统中,“民间”并非“边缘”,而是“道”的另一种体现。儒家的“民本”思想强调“民为邦本”,道教的“自然”观念主张尊重万物的多样性,佛教的“众生平等”思想则关注个体的体验。这些观念共同塑造了对野史的包容——野史虽然“不正规”,但却反映了普通人的生活与思想,是历史的“活的载体”。
正如清代学者顾炎武所说:“野史者,补正史之缺也。”(《日知录·野史》)野史的价值不在于“取代正史”,而在于“丰富正史”。它让历史从“官方的书架”走进“民间的生活”,让我们看到历史不仅是帝王将相的故事,更是普通人的喜怒哀乐。
三、国学视野下的价值整合:从“对立”到“互补”
在国学传统中,正史与野史并非“非此即彼”的关系,而是“相辅相成”的。儒家的“直笔”精神要求正史“不虚美,不隐恶”,同时也要求对野史中的“真实”部分予以重视;道教的“自然”观念主张尊重历史的多样性,认为野史的“芜杂”正是自然的体现;佛教的“因果”观念则强调“诸法实相”,即历史的“真实”不仅存在于官方的记录中,也存在于民间的记忆里。
例如,司马光编纂《资治通鉴》时,并非完全排斥野史,而是“博采众书,参互考订”(《资治通鉴·序》)。他对野史的选取遵循“可信者取之,可疑者弃之”的原则,将野史中的合理部分纳入正史。这种做法体现了国学对“历史真实性”的辩证理解——历史不是“单一的声音”,而是“多元的合唱”。
当代学者对野史的价值也有了新的认识。例如,考古发现往往印证了野史中的某些细节(如甲骨文对《史记·殷本纪》的印证),而野史中的民间传说也为历史研究提供了新的视角(如“孟姜女哭长城”故事对秦代徭役制度的反映)。这些都说明,正史与野史并非“水火不容”,而是“互补共生”的。

四、当代启示:多元视角下的历史认知
在今天,我们面临着“历史虚无主义”与“单一叙事”的挑战。正史与野史的关系,为我们提供了一种“多元视角”的历史认知方式——既重视官方记录的权威,也尊重民间记忆的鲜活;既追求历史的“真实性”,也包容历史的“多样性”。
从国学的角度看,历史不仅是“过去的事件”,更是“活的传统”。正史让我们继承“道统”,野史让我们感受“民情”,两者结合才能形成完整的历史认知。正如唐代史学家刘知几所说:“正史者,纪传之书也;野史者,杂说之文也。纪传之书,犹庙堂之乐器也;杂说之文,犹闾里之歌谣也。庙堂之乐器,宜奏以雅音;闾里之歌谣,宜歌以俗调。雅音与俗调,虽有不同,然皆所以明王道也。”(《史通·杂述》)
在这个多元化的时代,我们需要学会“倾听不同的声音”——正史的“雅音”与野史的“俗调”,共同构成了历史的“交响乐”。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真正理解历史的“真相”,才能更好地面对未来。
结语
正史与野史,是历史叙事的“二重奏”。正史如“骨”,支撑着历史的“框架”;野史如“肉”,丰富着历史的“细节”。在国学视野中,两者的价值并非对立,而是互补——它们共同构成了中华民族的“历史记忆”,让我们在传承中创新,在创新中传承。
正如宋代诗人黄庭坚所说:“文章功用不经世,何异丝窠缀露珠。”(《戏呈孔毅父》)历史叙事的价值,正在于它能“经世致用”——让我们从历史中汲取智慧,应对当下的挑战。无论是正史还是野史,只要能帮助我们理解历史、认识自己,就是有价值的。
愿我们都能成为“历史的倾听者”,在正史与野史的交织中,读懂中华民族的“过去”,把握“现在”,走向“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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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1. 《汉书·司马迁传》
2. 《资治通鉴·序》
3. 顾炎武《日知录·野史》
4. 刘知几《史通·杂述》
5. 黄庭坚《戏呈孔毅父》











